第2章:醉天河
作者: 狸扑扑章节字数:82896万

他也是读书人出身,也是秀才啊,只可惜屡试不第,这才委身到了方家,成为方家的大管家。

他紧张的看着方继藩:“五十两……方少爷,有多少,小人都要多少,银子……小人可以筹措,小人有布庄,有田地,在京里还有两处宅子,若还是不够,可以联合其他朋友,筹措钱粮,五十两……”

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,外头突的传来了门子焦急的声音。

弘治天子颔首,取了茶盏,轻抿一口,眼角的余光看到朱厚照还跪坐在一侧,可现在他心思全放在那‘改土归流’四字上,于是好奇道:“方继藩……这人可有耳闻吗?”

“是。”方景隆虽知道自己儿子是虫,却偶尔,也会有望子成龙的念想,现在忍不住一番感慨,又摇摇头,觉得自己实是非分之想。

眼看着正主儿来了,方继藩见邓健还没来得及追上来,立即换上了一副笑容!

方继藩一见邓健来,心里便有些遗憾了,这个时候,身为败家子,修补关系已是不可能了。而且看这情况,这关系想要修补,怕也难了。

邓健却是急得跺脚:“伯爷……伯爷……凯旋而归了,方才随伯爷出征的亲兵先快马来报了信,说是伯爷已进了城,转眼就要到家了,他本该是入宫去觐见的,可心里记挂着少爷,先回家里看看,少爷,快起。”

邓健眯着眼,似乎觉得方继藩的病又犯了,忍不住嘀咕道:“少爷可从未叫过伯爷做爹的啊。”

所以不能回宫告状,只好绑人了,你方继藩不是说咱没种吗,咱就有种给你看看。

这金腰带,现在还在张懋的腰上系着,虽然他位极人臣,既承袭了国公,又拜为了太师,想要系什么腰带都不算纂越,可他在心里,这金腰带才是荣誉的象征。

张懋便手指着方继藩,绷着脸道:“解了他的绳索。”

身后的考生一见如此,一个个暗中窃喜。

要知道,自明初开始,朝廷便将西南各省划入了版图,为了治理广西、云南等地,朝廷在西南设立了许多羁縻州和羁縻卫,并且命土司治理地方,可自太祖而始,西南就一日没有安宁过,当地的土司或是土人,几乎是隔三差五的进行叛乱,就在去年,广西便发生了‘府江之乱’,朝廷为了平定叛乱,可谓是绞尽脑汁,而方继藩的父亲方景隆,也因为这一场叛乱,而奉旨前往广西弹压,虽然将叛乱平定,明军伤亡也是不小,靡费了不知多少钱粮。

老夫若是有这么多银子,在这宰辅任上可以办多少事?要成为一代贤相,还不是轻而易举?

…………

弘治皇帝其实内心深处,哪怕是知道商贾的重要,可骨子里,终究还是受了儒学的影响,对于商贾,依旧存在几分轻贱。

深吸一口气,朱厚照终究还是忍住了,他呵呵笑道:“此言又差了,父皇,在儿臣看来,能学习到这行商之术,对于这治理天下,有着莫大的好处。”

方继藩跟在方景隆和朱厚照后头,他们打猎,自己在后头吃了一路的美味,胡椒,盐巴,麻油,这些都是烧野味的圣品。

虽然此前朱厚照信心满满。

到了现在……还能说点什么呢?

“那么,还有谁敢来订货。当这成千上万的大大小小们商贾们,一旦发现出售十全大补露将要承受风险,甚至可能在未来无利可图的时候,他们为何还要卖十全大补露?一旦他们不卖十全大补露了,那么,这天下各州府,又有谁会到处宣扬十全大补露的功效,一旦无人四处鼓吹,不能让百姓们就近购买时,这作坊,也就彻底的完蛋了。”

为了节省,弘治皇帝早将仆从们裁撤了。

刘大掌柜掌握着关中诸多的渠道,其背后的资本,是不容小觑的。

洪健深吸了一口气,他已明白陈凯之的心思了,让自己回去见蜀王,不如说是让自己联合蜀国世家大族,一起逼迫蜀王进入洛阳归附大陈,这是兵不血刃的最好办法,成了,就是大功一件,将来洪家势必会飞黄腾达,可若是不成,只怕,要嘛自己被蜀王所杀,要嘛,就是自己联合蜀国的世家为了保障自己的安全,索性作乱,和蜀王一决死战了。

数月灭楚,从前看来,是完全不可能的事,可现在,对陈凯之而言,却是易如反掌,甚至他已有了打算,三月之内,若是各国进展顺利,那么大陈将兼并掉西凉、南楚、南越和西蜀四国,现在唯一头痛的,反而是北燕。

而放回了梁萧,让他传了那番只追究项正的话,就足以让处在恐惧和对项正不满的楚军上下,开始爆发出来。

“吾皇万岁。”

在深吸了一口气之后,无数冷冷的目光之中,梁萧上前,拜倒,正色道:“请陛下……归天!”

方才,这个人还战战兢兢的匍匐在自己的脚下,而现在,显然气度完全不同了。

可项正似乎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,于是一下子,他又和颜悦色起来:“梁卿家说的极是,想来,朕是多虑了,哎,其实若是梁卿家趁此机会,挖断了河堤,使这洛阳内外,成了泽国,正好,可趁此大水,掩护楚军后撤,而陈凯之自己都焦头烂额,料来,也不敢追击。只是而今,朕与诸将士们坐困于此,进又进不得,退又退不得,这陈凯之的军马,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,朕唯一担心的,反而是楚军上下,不能团结一心,梁卿家是朕的肱骨,朕欲封你为王,就封为陈王吧,至于其他的将士,也都各有封赏,告诉他们,只要他们肯与朕同舟共济,朕绝不吝啬赏赐。”

梁萧却是悲从心来,泪水磅礴:“陛下,咱们大楚完了,臣……原还以为,到了如此危机时刻,陛下定当有什么扭转乾坤的圣明手段,所以臣对陛下,还抱有一丝的希望。可当陛下要封臣为王的时候,臣却清醒了,一下子明白,陛下没有了任何的手段,陛下看似是智珠在握,可实则,却已心里惶恐万分。陛下虽依旧还高高在上,其实……却已被吓破了胆,陛下尚且如此,三军又何尝不是如此呢?那陈凯之携灭胡之威,震动天下,谁敢当陈军的锋芒。陛下,臣放出了斥候,已经确定,就在十里外结寨的陈军,确实只有五千人,可他们磨刀霍霍,随时要对数十万的楚军发起进攻,而大楚……却是完了。臣对陛下的忠心,天日可鉴,可是……臣却明白,而今,一切都已于事无补。”

如往常一样,那连绵的大营,瞬间开始安静了下来。

便已看到那冲在最前的骑兵,已是冲至。

只不过是一炷香。

梁萧已一屁股瘫坐在地上。

马上的人,就这么高高在上的看着他。天上依旧是大雨滂沱,打在他的身上,他盔甲内的内衬,早已湿透了,雨水自他浑身上下滴滴答答的落下,那睫毛亦是被雨水浸成了一团。

他也依旧畏死,只不过,害怕自己生不如死而已。

这无疑是个好消息。

已有快马朝着那民夫所聚集的地方去,马上的骑士大吼:“陛下有命,尔等不必惧怕,陛下已率陈军班师回朝,今陛下讨胡,已使胡无人矣,而诸国背信弃义,勾结胡人,残害百姓,杀戮陛下子民,血债终究血偿,尔等尽都回家吧,安心回到本乡中去,告诉父老,不必畏惧,不必害怕,一月之内,可保尔等百年太平!”

一次次的战斗,一次次的杀戮,早已使他看淡了许多事,甚至,连愤怒都已渐渐忘去了,他身子随着战马的起伏而起伏,马蹄溅起的泥水溅的他的马裤都沾满了泥浆。

急切的梁萧,想要整好队伍,想要备战,想要和陈军一战。

这士兵愣在当场,竟是不知所措。

梁萧却是冷着脸,他的鹰钩鼻子已被雨水打的湿透了,雨水顺着鼻尖滴淌而下,他按着腰间的刀:“要怪,只怪那陈凯之吧,若非是他不自量力,若还在洛阳,又怎么会有此下场,这数十万人的浩劫,都得算在他的身上,一个无力自保,妄想着所谓大义之人,不但自己死了,还要连累千千万万的人,而我们,不过是趁虚而入而已。”

那校尉听罢,却是忙道:“不……不是胡人的兵马,那队伍,好似打着的……乃是龙旗,是龙旗,想来……是陈军……”

他倒吸了一口凉气。

夜行营,其实是和大陈锦衣卫差不多的机构,主要负责的便是搜集各国的情报。

所有的一切都将归属大汉。

“人心险恶,大抵也不过是如此,楚越等国背盟,蜀国趁此机会落井下石,现在各路军马分头并进,大陈丢失的州县,有数百之巨,不过……他们显然没有过多逗留,而是各提着大军,直袭洛阳……”

而陈凯之唯一能做的,就是立即下令军马向东疾行,迅速回到关内。

他已面无血色,肱骨之间的鲜血泊泊,他已顾不得了,疯了似得道:“陛下,陛下饶命,贱奴可以为陛下效力,贱奴可以……陛下……贱奴万死,陛下只杀了贱奴吧,陛下……”

一个个被反绑的人,再没有了声息,直接栽倒在地。

他显得十分自信,据闻,西凉有数十万大军正开拔而来,可对陈凯之而言,这些西凉军马,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。

不过赫连大汗比他更加糟糕,一日的鏖战,已令他已没有了多少气力,何况,已过去了十几个时辰,他滴米未进,而这些……显然还不是赫连大汗最痛苦的,他真正痛心的是,自己已彻底的完了,所有的本钱,都输了个彻彻底底,数十万人战死,十数万人被俘,便连他这个大汗,竟也成了阶下囚。

他依旧还能听到叫骂,听到无数的哀嚎,这无数的声音交织一起,突然,有一双靴子蹒跚的踩过了他的手,他身子仿佛打了个激灵,于是,双目猛然的张开,眼前……几乎已经没有站着的人,只有带火的旌旗,已烧掉了半边,斜插在泥地上,那无数的尸首连绵,自己的身下,俱都是鲜红的积水,一个胡兵在地上挣扎着,哀嚎着,顺着另一个方向爬过。

凌乱的脚步声出现。

陈无极捂着自己的后腰,这一刀,并没有致命,却也不算是皮外伤,这令他一瘸一拐起来,而鏖战还在继续,胡人越来越多,整个阵地,缺口也越来越大,胡人们似乎意识到这里成了薄弱点,更加疯狂的涌入。

乌压压的人流出现了。

而胜利者更来不及彰显胜利,因为,下一个敌人,已是奔杀而来。

“杀!”

一听到了意大利炮特意的声音,世界……仿佛安静了许多,不少紧张的士兵竟开始觉得,安心了不少,这等笨拙又没有任何准头可言,而且射程相比于步枪差了太远的家伙,却在此时,成为了神兵利器。

这也正是胡人最可怕的地方。

各部涌动,在那片汉军的草场上,汉军显然也意识到,胡人预备决战,所以开始收缩了兵力,各营开始聚集起来,而胡人们则开始在外围疯狂的刺探。

赫连大汗冷笑:“那就不必他们了,等歼灭了这支汉军,便趁机将西凉人也一并歼灭,本大汗不需要儿子,本汗即便有儿子,那也该是草原上的勇士,何须那样的窝囊废!”

赫连大汗全副武装,他深吸一口气,觉得那读书声令人作呕,随即,他下达了命令:“令各部预备,天黑之前,踏平汉军营!”

他泪流满面,拜倒在赫连大汗的脚下:“大汗啊,此乃陈凯之的奸计,他此举,就是要触怒大汗,希望大汗和他们决战啊,大汗若是中了他们的计,正落入了他们的圈套啊。”

所以任何秀滔滔大哭,他依旧不发一言。

“这样打下去,也不是办法,我等是孤军深入,而胡人却是以逸待劳,若是胡人不进行最后决战,新军也只能望洋兴叹、徒呼奈何了。”

修书给赫连大汗,压根就不是去对谈,本质上,就是挑衅,而且要用最犀利的言辞,去羞辱他们。

赫连大汗脸色铁青,胸口起伏,他并没有去看何秀,心知这赫连部遭了损失,自然要迁怒在何秀身上,这样似乎也好,出了气,自然也就过去了。

陈凯之命各营遭遇了西凉军民,万勿加害,与此同时,依旧派出大量的斥候,竭力打探消息。

果然,天水已经在望,有斥候来禀告,赫连大松的数万铁骑,出现了西征军的后方,他们截住了新军的粮道,烧杀了一支粮队,却没有贸然对西征军的后队发起进攻,反而是在那湖泊附近直接驻守,显然,是要阻断西征军与关内的联系。

该来的……还是来了!

说着,何秀眼眸发亮,他断言道:“我看,这日子……快了。”

以新军都督许杰为首的一批主战派认为,时机已经成熟,新军操练已有七个多月,无论精神还是战力,都已纯熟,这一战,不能久拖下去,一旦入冬,则需要等来年,而十万大军,加上二十多万辅兵,花费了这么多的钱粮在此,时间拖的越久,压力越大,与其如此,不如索性主动出击,直接出关,寻觅西凉以及胡人军队决一死战。

陈凯之倒是气定神闲,他悠哉悠哉的这几日在三清关附近走了一遭,见了许杰气冲冲的来,便含笑道:“许都督,你才刚上任,何以如此气冲冲的。”

陈凯之不由失笑,想不到参谋部竟如此无聊,竟将这操练的方法,都研究出了理论基础出来了。

尤其是陈凯之讨胡令,使大陈皇帝获得了极高的声望,六国的军民,无不向往,这……便不免使各国君臣们心忧如焚起来。

陈凯之的銮驾,反而落在了后头,他本喜欢骑马,可现在,却不得不坐在了步撵里,这步撵宽大,甚至还有一个小几子,小几子上,摆着一沓锦衣卫和明镜司的密报。

譬如这里的饭菜丰盛,新兵们至多,也不过是一些殷实人家,可在这个时代,即便是殷实人家,像这样成日杀猪宰羊的吃法,却也是可望不可即的,对于这一点,他们还是觉得很满足的,除此之外,便是发现分明的感受到自己获得了人们的尊敬。

于是乎,大家安下了心来。

赫连大松似乎并没有多大的兴趣和大陈真正的进行议和,只是进宫,见了陈凯之一面,陈凯之看着这魁梧扎着辫子的胡人,口里叽里呱啦一通。

最后的目光,定格在了胡人身边的一个汉人身上。

蜀国在汉中的叛军公开打出了旗号,这叛军的首领叫王建,原是个烧炭的工人,因为不堪压迫,举旗造反,很快,叛乱便弥漫到了三郡十九县,附从者有两万多人。

陈凯之随即又道:“朝中百官,似乎对此,颇有疑虑,是吗?”

“何以见得?”陈凯之凝视着晏先生,目光透着几分困惑。

陈凯之汗颜,旋即便笑了起来,问道:“你的意思是,这个人,便是先生方才口中所说的那个何秀?”

陈凯之目光变得黯然,面容里透着笑意,嘴角轻轻一抿,便淡淡开口说道:“若如此,这就很有意思了,晏先生,你说,各国当真会和胡人们勾结一起吗?”

这……是好事啊。

人在外面,章节有点短,很惭愧。陈义兴的意思,虽然稳妥,却显得极暧昧。

勇士营出来的人,和其他的官兵不同,他们更渴望战功,而且从不畏战,此番平西凉,对于他们而言,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。

不少的商贾,凭着每年天量的军费,挣来了不少银子,从上游到下游,包括了船舶的制造,获利的大商行,近有百家之多。

“不,朕问出这些问题,绝不是意气之争,朕只想知道,武王伐纣时,可曾想过,纣王依旧还有雄兵十数万吗?又或者,汉高祖得天下时,会因为楚王强大,而战战兢兢,不敢与之战吗?朕相信,他们定也是忧心忡忡的,他们甚至会害怕,会胆怯,可他们之所以是他们,又是因为什么?”

陈凯之的话,足以令百官们绝望。

陈凯之轻轻一勾,露出好看的弧度:“噢,愿闻其详。”

方先生,还有哪个方先生呢,自然是方师叔来了。

可这方氏,却是闻所未闻啊,到底出自哪个方家,才是无数人暗中关注的焦点。

可等到大家得知,此方竟是方师叔的那个方,顿时哗然。

听说方师叔来了,陈凯之喜出望外:“请去文楼。”

方吾才笑了:“老臣就是这个意思。”

说也奇怪,这地方官大多是对新政不太满意的,可现在朝廷平叛,这个节骨眼上,倘若反对新政,难免害怕被人认为是杨贼的党羽,所以许多人倒是不敢在这方面呱噪。

河西郡王很年轻,昂首入宫,手持着西凉国的国书,步履坚定。

叛乱平定之后,陈凯之发出了新政诏书,随后,军政上的革新,却是率先的提到了日程,裁撤近百万的军马,除此之外,便是征兵了。

慕太后摇头一笑,深深看了陈凯之一眼,意味深长道:“当然,若哀家说列祖列宗们全然是柳下惠,莫说你不信,便是哀家也不信。可是哪,这选秀,也有其有意。你想想看,宫中和最基层的县令,会有什么联系吗?”

直到那宦官快步到了陈凯之身边,低声在陈凯之耳畔耳语了几句,陈凯之才颔首点头:“嗯,收敛了尸首吧,下葬。”

而大殿中,每一个人都大气不敢出。

而如今,一切成空,所有的努力,俱都付之东流,这等心情,可想而知。

陈凯之已一下子,解开了他的绳索,他整个人立即扑倒在地,疼的在地上疯狂的打滚。

叛军,已是无路可走了。

而杨正却是面如死灰,他不相信……不相信最终竟是这样的结果,他甚至不相信,分明已是天怒人怨的陈凯之,为何到了如今,竟还有这么多人对其忠心耿耿。

这些家伙……

为该书点评
系统已有82896条评论
  • 最新评论